男女主角分别是赵桓宋钦宗的其他类型小说《穿越:这大宋该变天了!赵桓宋钦宗 全集》,由网络作家“研墨的中年人”所著,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,本站纯净无弹窗,精彩内容欢迎阅读!小说详情介绍:“割地!赔款!陛下,再不遣使求和,汴京危矣!社稷危矣啊!”“放屁!金贼狼子野心,岂是割地赔款就能喂饱的?此例一开,国将不国!”“不割地,难道等着城破家亡,宗庙焚毁吗?李侍郎,你担得起这个责任?”“城中尚有数十万禁军,汴京城高池深,何惧之有?!”“数十万?呵呵,吴尚书,你亲自去城头看过吗?那些骄兵悍将,还有几分战力?”……冰冷,刺骨的冰冷。不是身体上的寒冷,而是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的,带着绝望气息的寒意。赵桓猛地睁开眼,视线还有些模糊,耳边充斥着激烈无比的争吵声,像几百只鸭子在同时嘶鸣,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雕梁画栋,金漆龙柱,御座之下,一群穿着各式官袍的人吵得面红耳赤,唾沫横飞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,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这...
《穿越:这大宋该变天了!赵桓宋钦宗 全集》精彩片段
“割地!赔款!陛下,再不遣使求和,汴京危矣!社稷危矣啊!”
“放屁!金贼狼子野心,岂是割地赔款就能喂饱的?此例一开,国将不国!”
“不割地,难道等着城破家亡,宗庙焚毁吗?李侍郎,你担得起这个责任?”
“城中尚有数十万禁军,汴京城高池深,何惧之有?!”
“数十万?呵呵,吴尚书,你亲自去城头看过吗?那些骄兵悍将,还有几分战力?”
……
冰冷,刺骨的冰冷。
不是身体上的寒冷,而是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的,带着绝望气息的寒意。赵桓猛地睁开眼,视线还有些模糊,耳边充斥着激烈无比的争吵声,像几百只鸭子在同时嘶鸣,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雕梁画栋,金漆龙柱,御座之下,一群穿着各式官袍的人吵得面红耳赤,唾沫横飞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,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这是哪里?拍古装剧?
不对!
一股庞大的、混乱的记忆洪流猛地冲入脑海,剧痛让他几乎晕厥过去。宋钦宗赵桓,刚从太上皇赵佶手里接过皇位的倒霉蛋,靖康元年正月,金兵围城……
他,穿越成了历史上最耻辱的皇帝之一,靖康之耻的正主——宋钦宗!
此刻,正是金军第一次围攻汴京,朝堂之上为了战与和吵作一团的关键时刻!
“陛下!陛下您醒了?”一个尖细的声音带着惊喜响起,是贴身太监张望。
赵桓艰难地抬起头,目光扫过下方。左首那个唾沫四溅、满脸谄媚相的老者,应该就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“浪子宰相”李邦彦。而右边那个慷慨激昂,却明显势单力薄的中年官员,莫非是……李纲?
历史的车轮,正不偏不倚地,朝着悬崖滚滚而去!
“陛下,臣李邦彦以为,当务之急,乃是速速派遣使臣,携带重金,前往金营议和!只要能保全宗庙社稷,割让些许土地,岁纳些许银绢,又有何妨?太原、中山、河间三镇,本就地处边陲,予之亦无损国本啊!”李邦彦见皇帝醒来,立刻抢先一步,跪地哭诉,声情并茂。
他身后立刻跪倒一片,七嘴八舌地附和。
“李相公所言极是!陛下,金人凶悍,兵锋正锐,我朝久疏战阵,断不可轻言战事!”
“是啊陛下,刀兵一起,生灵涂炭,非仁君所为!议和方是上策!”
“太上皇亦有旨意,望陛下以苍生为念……”
苍生?赵桓心中冷笑。只怕是你们这些人的富贵吧!割让三镇?那可是大宋北方最重要的屏障!一旦失去,金人的铁蹄随时可以饮马黄河!
“陛下!万万不可!”一个须发微白,身形却依旧挺拔的老臣排众而出,声音带着金石之音,“太原、中山、河间乃国之藩篱,一旦割让,河北将再无险可守,汴京门户洞开!金贼贪得无厌,今日割三镇,明日便要整个河北,后日便是江南!届时,陛下将置祖宗基业于何地?!”
是兵部尚书吴敏,一个相对务实的主战派。
“吴尚书此言差矣!”李邦彦立刻反驳,脸上堆着假笑,“金人所求不过财帛土地,只要满足其欲,自然会退兵。待其退去,我朝再徐图恢复,岂不两全?”
“两全?!”吴敏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李邦彦,“你这是饮鸩止渴!自欺欺人!金人若退,必是劫掠一空,我朝元气大伤,如何恢复?况且,金人信用何在?撕毁盟约如同家常便饭!”
“够了!”
一声并不算响亮,却带着异样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,压过了所有的争吵。
赵桓缓缓坐直了身体,尽管脸色依旧苍白,但那双眼睛里,却不见了往日的怯懦和犹豫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锐利。
他刚刚消化完记忆,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历史上的赵桓就是因为耳根子软,被这群主和派忽悠瘸了,一步步走向深渊。他绝不能重蹈覆辙!
大殿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龙椅上的年轻皇帝。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,凡事都要请示太上皇的官家吗?
赵桓的目光缓缓扫过李邦彦,那眼神如同实质,让后者心里莫名一寒。
“李相公,”赵桓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你说割让三镇,予之无损国本?”
“呃……是,陛下。三镇偏远,税赋不多,兵力亦……”李邦彦有些结巴,皇帝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。
“哦?”赵桓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“那依相公之见,我大宋的国本,究竟是什么?”
“这……自然是……是陛下,是宗庙社稷,是万千黎民……”李邦彦被问得一愣,下意识地回答。
“很好。”赵桓点点头,“那么请问李相公,失去太原、中山、河间这北方屏障,金贼铁蹄旦夕可至汴京城下,届时,宗庙社稷如何保全?万千黎民如何安生?朕这个皇帝,又能安坐在这龙椅上几天?”
一连串的质问,如同重锤般砸在李邦彦的心头!
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,变得惨白,张着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!是啊,三镇一失,汴京就成了毫无遮挡的靶子,金人随时可以再来,到时候还拿什么去割?
“陛下圣明!”吴敏激动地跪下,“李邦彦之言,实乃误国之论!请陛下定夺!”
一些原本摇摆不定,或者有心主战却不敢出声的大臣,此刻也纷纷看向赵桓,眼神中多了几分期待和敬畏。
刚刚那番话,条理清晰,直指要害,绝非昔日那个懦弱君王所能说出!
赵桓没有理会吴敏,目光依旧锁定在李邦彦身上,声音陡然转厉:
“李邦彦!你身为宰执,不思如何御敌保境,反而一味鼓吹割地求和,动摇军心民心!是何居心?!”
“臣……臣不敢!臣一心为国,绝无他意啊陛下!”李邦彦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磕头,额头撞在冰冷的金砖上,发出咚咚的响声。他能感觉到,皇帝是真的动了杀机!那冰冷的眼神,让他遍体生寒。
“哼!”赵桓冷哼一声,不再看他,目光转向殿门方向。
就在这时,一名身披甲胄、浑身浴血的传令兵踉踉跄跄地冲了进宣来,带着哭腔嘶喊:
“陛下!北城急报!金贼以‘填壕车’强攻,守城砲石将尽,宣化门……宣化门告急!种……种老将军请陛下速派援军!!”
“陛下!陛下!宣化门告急啊!”
传令兵凄厉的哭喊声在大殿中回荡,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。刚刚被赵桓强行压下去的恐慌,如同瘟疫般再次蔓延开来。
“完了……宣化门若破,金贼……金贼就杀进来了!”
“快!快遣使!现在割地还来得及!”
“种老将军……连种老将军都顶不住了吗?”
李邦彦脸色惨白,几乎站立不稳,下意识地就想再次跪地劝谏求和。他身后的几个主和派官员更是瑟瑟发抖,目光躲闪,仿佛已经看到金军的弯刀架在自己脖子上。空气中,传令兵带来的血腥味和殿外的寒风似乎更加浓烈了。
“慌什么!”赵桓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更加沉稳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,“天塌不下来!”
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殿下百官,尤其是在李邦彦那张惊惶失措的脸上停顿了片刻,冷声道:“宣化门未破,尔等便如同丧家之犬!大宋的脸面,都被你们丢尽了!”
“陛下……”李邦彦张口欲言,却被赵桓冰冷的眼神逼得把话咽了回去。
赵桓不再理会他们,转向那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,声音放缓却依旧带着紧迫感:“起来说话!宣化门具体战况如何?金贼投入多少兵力?用何种器械?种老将军现在何处?”
那传令兵被皇帝的镇定所感染,稍微定了定神,喘着粗气道:“回……回陛下!金贼……金贼出动了至少五千步卒,轮番冲击!他们……他们推出了十几辆巨大的‘填壕车’,不顾伤亡,强行用土石填平护城河!城头的砲石……砲石快打光了!滚木礌石也消耗严重!种老将军……老将军亲自在城头擂鼓督战,身上已中了流矢,还在死战不退!”
填壕车!
赵桓心中一沉。这种简陋却有效的攻城器械,在缺乏远程强力打击手段的时代,对守城方是巨大的威胁。一旦护城河被填平,金军就能直接蚁附攻城,到时候伤亡将急剧增加。
而种师道……这位年过七旬的老将,竟然已经负伤!他是如今汴京城防的中流砥柱,绝不能倒下!
“砲石将尽……”吴敏脸色凝重,上前一步,“陛下,京中武库尚有储备,但转运不易,且守城器械调度,一直由……”他看了李邦彦一眼,后面的话没有说完。
赵桓瞬间明白,城防调度权,恐怕还掌握在主和派或者说太上皇的亲信手中!这就是掣肘!
“传朕旨意!”赵桓猛地站起身,小小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蕴含了无穷的力量,“张望!”
“奴婢在!”贴身太监张望连忙应声。
“拟旨!”赵桓的声音在大殿中清晰回荡,“擢升兵部侍郎李纲为尚书右丞,兼任东京留守,全权负责汴京城防事宜!所有禁军、厢军、武库、军械、粮草,皆由其调配!若有不从者,先斩后奏!”
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!
李纲?!
那个因为反对割地,前不久刚被太上皇斥责,几乎被罢官的李纲?
让他全权负责城防?还赋予他先斩后奏之权?!
李邦彦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他猛地抬头:“陛下!万万不可!李纲性情刚直,骤然委以重任,恐……恐难服众!且城防大事,岂能……”
“住口!”赵桓厉声打断,目光如刀,“李邦彦,你是觉得朕的旨意不管用,还是觉得你比朕更懂谁能守城?!”
“臣……臣不敢!”李邦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冷汗涔涔而下。他第一次感受到,这位年轻皇帝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意!那不是装腔作势,而是真正的生杀予夺的威严!
“陛下圣明!”吴敏激动得热泪盈眶,他知道,李纲是真正能担起责任的人!
“陛下!臣李纲,愿领此任!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!”一个洪亮而坚定的声音从殿外传来,只见一个身着绯色官袍,面容刚毅的中年官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,正是李纲!他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喧嚣,匆匆赶来。
赵桓看着李纲,这位历史上力挽狂澜却最终被排挤的忠臣,眼中闪过一丝激赏:“李卿,危难之际,受命于朝堂,汴京安危,数十万军民性命,皆系于你一身!”
“臣,万死不辞!”李纲没有丝毫犹豫,重重叩首。他能感受到,这位新君与传闻中那个懦弱的形象截然不同!那眼神中的信任和决绝,让他沉寂已久的热血再次沸腾!
“好!”赵桓沉声道,“朕给你三个时辰!三个时辰之内,朕要看到援军抵达宣化门!要看到砲石重新怒吼!告诉种老将军,援军随后就到,让他务必坚守!”
“臣遵旨!”李纲领命,转身便要离去。
“等等!”赵桓叫住他,声音低沉却有力,“记住,对于任何畏缩不前、临阵脱逃、甚至暗通款曲者,不必请示,立斩无赦!朕,给你这个权力!”
“臣,明白!”李纲再次一拜,眼中精光一闪,大步离去,背影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。
看着李纲离去的背影,赵桓稍稍松了口气,但心弦依旧紧绷。提拔李纲只是第一步,解决了指挥权的问题。但真正的危机在于兵力和士气。
“吴敏。”赵桓转向兵部尚书。
“臣在。”
“城中可用之兵,尚有多少?士气如何?”赵桓问道,这个问题至关重要。历史上的禁军,在金兵围城时表现堪称灾难。
吴敏面露难色,躬身道:“回陛下,禁军号称数十万,然……然大多疏于操练,缺额严重。真正能战之士,恐不足十万。且连日金兵势大,城中谣言四起,军心……军心浮动。”
不足十万能战之兵?还要分守汴京四面城墙?赵桓的心沉了下去。这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!
“浮动?”赵桓冷笑,“我看是有些人巴不得城破,好去当金人的顺民吧!”
他的目光再次扫向李邦彦一派,那些官员纷纷低下头,不敢与他对视。
“传朕旨意!”赵桓的声音再次提高,“命殿前都指挥使王宗濋,即刻整顿内城兵马,但有妖言惑众、动摇军心者,立斩!命各城门守将,严查奸细,闭门不出者,以通敌论处!”
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发出,清晰、果断、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。
大殿内的气氛彻底变了。之前的慌乱和争吵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肃杀和紧张。主和派噤若寒蝉,主战派精神大振,而更多的中间派,则在惊愕之后,开始重新审视这位年轻的皇帝。
然而,就在命令刚刚传达下去,殿门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小黄门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,声音尖利而惶恐:
“陛下!不好了!太……太上皇派人传旨,命……命陛下立刻停止抵抗,开城……开城迎降!”
“陛下!不好了!太……太上皇派人传旨,命……命陛下立刻停止抵抗,开城……开城迎降!”
小黄门尖利惶恐的声音,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刚刚升腾起一丝希望的朝臣心头。
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如果说刚才宣化门告急是外部的重压,那么此刻太上皇的这道旨意,就是从内部捅来的一把致命的刀子!
前线的将士还在浴血奋战,新任的东京留守刚刚领命而去,陛下刚刚才用雷霆手段震慑了主和派,要誓死守城……结果,太上皇却要开城投降?!
这算什么?
一瞬间,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龙椅上的赵桓身上。有惊愕,有惶恐,有幸灾乐祸,也有深深的担忧。
李邦彦几乎是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,脸上混合着狂喜和难以置信。太上皇的旨意!这简直是天降甘霖!他刚才被赵桓吓破了胆,正愁无计可施,这下好了,有太上皇撑腰,看你这个小皇帝还怎么硬撑!
“陛下!您听到了吗?是太上皇的旨意!”李邦彦的声音都有些变调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,“太上皇圣明!他老人家才是真正为社稷苍生着想啊!快……快遵旨吧陛下!”
“请陛下遵太上皇旨意!”
“太上皇旨意大于天,陛下不可违逆啊!”
刚刚被压下去的主和派官员们,如同找到了主心骨,纷纷跪倒在地,声浪比之前更大了几分。他们看向赵桓的眼神,也少了几分敬畏,多了几分有恃无恐。
毕竟,这位新君登基才多久?太上皇赵佶虽然退位,但积威犹在,尤其是在这帮旧臣心中,分量远超这个年轻的儿子。
吴敏等主战派官员则是面色铁青,心急如焚。
“陛下!万万不可!”吴敏再次出列,声音都带着颤抖,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!何况……何况如今是陛下当政!城防军务,岂容太上皇干预?!”
“放肆!”李邦彦立刻跳出来指着吴敏,“吴尚书!你敢非议太上皇?眼中还有没有君父?!”
“君是君,父是父!”吴敏毫不退让,瞪着李邦彦,“如今临朝执政的是当今陛下!太上皇既已禅位,便该颐养天年,岂能在此国难当头之际,下此乱命,动摇军心?!”
“你……”李邦彦气得语塞。
“够了。”
赵桓的声音依旧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他缓缓走下御阶,一步一步,走向那个瘫软在地的小黄门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。
龙靴踩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上,发出轻微而富有节奏的声响,每一下,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坎上。
他走到小黄门面前,蹲下身,看着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。空气中弥漫着香炉的烟气,混杂着小黄门身上因为奔跑而散发出的汗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来自殿外寒风带来的硝烟气息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赵桓问道,声音很轻。
“奴……奴婢……福……福宁宫小……小安子……”小黄门牙齿打颤。
“福宁宫的?”赵桓点点头,那是太上皇的居所,“是你亲耳听到太上皇下的旨意?”
“是……是太上皇……亲口对……对梁……梁总管说的,命……命奴婢速速前来传旨……”小安子语无伦次。
“梁师成?”赵桓眼中寒光一闪。果然是他!这个历史上与蔡京、童贯等人并列的“六贼”之一,太上皇最宠信的大太监!
“旨意呢?”赵桓伸出手。
“没……没有书面旨意……是……是口谕……”小安子颤抖着说。
“口谕?”赵桓慢慢站起身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好一个口谕!”
他转过身,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百官,最后落在李邦彦脸上。
“李相公。”
“臣……臣在。”李邦彦心中莫名一突。
“你刚才说,太上皇旨意大于天,朕不可违逆,是吗?”赵桓问道。
“是……是啊陛下!父命难违,古来……”
“那么朕问你,”赵桓打断他,声音陡然提高,“如今,这大宋的皇帝,是朕,还是太上皇?!”
“这……”李邦彦额头冒汗,这个问题太要命了!说太上皇是皇帝,那就是谋逆!说当今陛下是皇帝,那太上皇的旨意……
“说!”赵桓向前一步,逼视着他。
“自……自然是陛下您……您是万乘之君……”李邦彦被逼得没办法,只能硬着头皮回答。
“很好!”赵桓点点头,“既然朕是皇帝,那朕下的旨意,是不是旨意?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“朕刚才下的旨意是什么?”
“是……是命李纲大人负责城防,死守汴京……”李邦彦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那太上皇的‘口谕’,又是让朕做什么?”赵桓步步紧逼。
“是……是让陛下开城迎降……”
“那么,李相公,”赵桓的声音如同寒冰,“你来告诉朕,这两道旨意,一道是当朝天子下的,一道是太上皇派人传的‘口谕’,哪一道,才是真正应该被执行的国策?!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李邦彦彻底懵了,汗水浸湿了朝服,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逻辑陷阱,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!
“陛下圣明!”吴敏等人精神大振,纷纷跪倒,“请陛下定夺!”
赵桓没有理会他们,而是看向那个瘫软在地的小黄门小安子。
“你,”赵桓指着他,“一个福宁宫的小小黄门,无凭无据,仅凭你一张嘴,就敢来这朝堂之上,假传太上皇‘口谕’,扰乱军国大事,动摇君心臣意!”
小安子猛地抬头,眼中充满了惊恐:“奴婢没有!奴婢不敢!真的是太上皇的旨意啊陛下!”
“太上皇的旨意?”赵桓冷笑,“太上皇深居宫中,如何得知前线战况如此危急?又怎会在此关键时刻,下达如此自毁长城的命令?朕看,分明是你,或者你背后的人,包藏祸心,假传圣旨,意图霍乱朝纲,里通外国!”
“冤枉啊!陛下!冤枉啊!”小安子吓得魂飞魄散,拼命磕头。
“来人!”赵桓不再看他,声音冰冷无情,“将此假传圣旨、动摇军心的奸细,拖出去,斩了!”
“遵旨!”两名殿前卫士立刻上前,如狼似虎地架起瘫软如泥的小安子。
“陛下饶命!陛下饶命啊!奴婢说的是真的!真的是太上皇……”小安子的哭喊声越来越远,很快被殿外的寒风吞噬。
大殿内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被赵桓这雷霆手段镇住了!
杀一个传旨的太监不算什么,但这个太监代表的是太上皇!赵桓此举,无疑是在用最直接、最酷烈的方式,宣告谁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!
李邦彦面如死灰,浑身冰凉。他知道,完了,他押错了宝,这位新君的强势和狠辣,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!
赵桓的目光再次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,声音斩钉截铁:
“从今日起,朕再说一遍!汴京城防,由东京留守李纲全权负责!军国大事,由朕与朝臣共议!若再有任何人,胆敢提及‘太上皇旨意’干涉军政,或妄言投降、动摇军心者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中杀机毕露:
“一如此獠!”
寒意,彻骨的寒意,笼罩了整个大殿。
没有人再敢出声。
赵桓缓缓走回龙椅坐下,感受着御座冰冷的触感,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。杀了小太监,驳了“口谕”,暂时压制了投降派,但这只是开始。
他知道,福宁宫里的那位父亲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而更严峻的考验,还在城外!金人的攻势,绝不会因为他杀了几个太监、罢黜了几个官员就停止。
真正的硬仗,还在后面!
他看向殿外,仿佛能穿透宫墙,看到宣化门那片浴血的战场。
李纲,你可一定要顶住啊!
龙椅冰冷,透过明黄的袍服,寒意依旧渗入骨髓。
赵桓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上的盘龙纹路,清脆的哒哒声在死寂的大殿中异常清晰。刚才的杀伐果断,震慑住了朝堂,但汴京城面临的危机,没有丝毫减轻。
人!兵!能战之兵!这是悬在头顶最锋利的剑!
“吴敏。”赵桓的声音打破了沉寂。
“臣在。”吴敏上前一步,神色凝重。他知道皇帝接下来要问什么。
“刚才你说,城中能战之士,不足十万。”赵桓看着他,“这个数字,可靠吗?有没有算上那些……吃空饷的?”
吴敏脸上露出一丝苦涩,躬身道:“回陛下,这已是臣与几位同僚反复核算过的数字。禁军积弊已久,缺额、老弱、占役者甚多。各营之中,真正披甲执锐、堪上一战的,确实……捉襟见肘。”
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。连兵部尚书都这么说,看来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。
“厢军呢?”赵桓追问,“京畿各路厢军,难道也不能抽调补充?”
“陛下有所不知,”户部尚书蔡懋出列,面带难色,“厢军……厢军久不习战阵,多充作杂役苦力,修桥铺路尚可,若要他们上城御敌,恐怕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没再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
厢军不堪用!
赵桓心中暗骂,这大宋朝养兵百万,关键时刻能用的却寥寥无几!都是赵佶那个艺术细胞发达的爹干的好事!重文轻武,军队腐败到了根子!
“那依诸位爱卿之见,如今该当如何?”赵桓目光扫过群臣,“等着李纲把那不足十万的兵耗光,然后开城投降吗?”
无人敢应声。李邦彦低着头,眼观鼻,鼻观心,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。
“陛下!”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。
赵桓看去,是吏部侍郎许翰,一个在记忆中以敢言著称的直臣。
“许卿有何良策?”
许翰上前一步,沉声道:“陛下,臣以为,禁军、厢军不足恃,然汴京城中,尚有百万军民!其中青壮男子,不下二十万!只要朝廷登高一呼,晓以利害,发放器甲,组织得当,未必不能组成一支可战之力!”
“招募丁壮?”蔡懋立刻皱眉,“许侍郎,这恐怕不妥。平民百姓,未经操练,骤然上阵,徒增伤亡!况且,器甲、粮草从何而来?户部……”
“国都将亡,还在乎这些坛坛罐罐?!”许翰猛地打断他,须发戟张,“城若破,金银府库皆为贼有!百姓身家性命难保!此时不放手一搏,更待何时?至于操练,守城不同于野战,只需教习使用滚木礌石,操作床弩砲石,有军官带领,足以协防!器甲不足,可收缴城中富户私藏,粮草……难道京中百万石储备,还供不起守城将士吗?!”
许翰一番话,掷地有声,不少官员面露赞同之色。
赵桓眼中精光一闪。许翰说的,正是历史上李纲曾经做过,并且行之有效的办法!发动人民战争!
“好!”赵桓猛地一拍龙椅扶手,“许卿之言,深合朕意!”
他站起身,目光灼灼地看着许翰:“朕命你为京城四壁守御使司副使,协助李纲,即刻拟定榜文,遍谕全城!凡城中十六岁以上,六十岁以下男丁,无论士农工商,皆有守土保家之责!愿应募者,自带兵器,前往各城门报道,由守御使司统一编组,发放粮饷!”
“臣,领旨!”许翰激动地跪下。
“蔡懋!”赵桓转向户部尚书。
“臣在。”蔡懋硬着头皮出列。
“户部即刻清点府库钱粮,优先供给守城军民!所需器甲,由兵部、工部协同,打开武库,尽数调拨!若有不足,朕授权许翰,可暂时征用城中大户、寺庙之铜铁,交由将作监赶制!但有推诿、藏匿者,以通敌论处!”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蔡懋擦了擦额头的汗,皇帝这命令,等于是把他的户部掏空了,还要得罪满城权贵富户,但他不敢反驳。
“吴敏!”
“臣在!”
“你兵部协同,务必将器甲发放到位!同时,严令各军,选拔有经验的都头、押队,充任新募壮丁的队正、什长,务必在最短时间内,让这些人熟悉守城要务!”
“臣遵旨!”
一连串命令下达,整个朝堂再次高速运转起来。虽然还有很多细节问题,但大方向已经定了下来——全民皆兵,死守到底!
李邦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但他此刻不敢再触霉头。
赵桓看着下方忙碌起来的臣子,心中稍定。动员令只是第一步,能不能有效执行,效果如何,还是未知数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再次从殿外传来。
这一次,是一名身着禁军服饰的校尉,脸上带着焦急和一丝惊惶。
“报——陛下!”校尉单膝跪地,声音急促,“南薰门外发现……发现金军正在挖掘地道!已……已经挖到护城河底!”
挖掘地道!
赵桓瞳孔猛地一缩!这才是古代攻城战中最阴险、最难防御的手段之一!一旦被他们挖穿城墙根基,或者直接挖入城内,后果不堪设想!
“地道?!南薰门?!”
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殿中,刚刚因皇帝铁腕而稍显安定的气氛瞬间被撕裂!比之城门告急,挖掘地道更让人心头发寒!那是看不见的威胁,如同毒蛇潜伏在地底,随时可能钻出来咬断汴京的喉咙!
“金贼……金贼竟如此歹毒!”
“快!快派人去堵!去挖!”
“怎么堵?挖到哪里了都不知道!”
群臣再次慌乱起来,不少人脸色煞白,脚步虚浮。
龙椅上的赵桓,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。南薰门……那里守军相对薄弱!他看向刚刚领命,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许翰和吴敏,命令几乎脱口而出。
但就在此时,他目光一凝,看到了殿角阴影里几个瑟缩的身影,那是李邦彦一派的官员。他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不能事事亲为,他需要信任他提拔起来的人,也需要给这些人独当一面的空间和权威。
与此同时,宣化门附近,临时搭建的守御使司行辕内。
灯火摇曳,将墙壁上巨大的汴京城防图映照得明暗不定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、汗水味以及皮革甲胄特有的腥膻气。
李纲刚刚送走一批督促运送砲石滚木的军官,正低头审视着各地送来的简报,眉头紧锁。宣化门的喊杀声隐隐传来,如同沉闷的雷鸣,提醒着他战况的激烈。种师道老将军还在死战,援兵和器械正在路上,但能不能及时顶住,尚未可知。
“报——!”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,脸上满是焦急,“李……李帅!南薰门急报!发现金狗在挖地道!”
“什么?!”李纲猛地抬头,眼中厉色一闪,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地图上,洇开一团墨迹。
“具体位置?深度如何?何时发现的?”他没有丝毫慌乱,语速极快地问道。
“就在……就在南薰门西侧约三百步处城墙下!守军用‘甕听’之法,听到地下有清晰的挖掘声!声音……声音似乎离地表不远了!”亲兵喘着粗气回答。
甕听!用大水缸埋入地下,派听力好的人伏在缸口监听敌军动静。这是宋军常用的反地道手段。
李纲几步走到地图前,目光迅速锁定南薰门西侧区域。那里地势相对平缓,土质也较松软,确实适合挖掘地道!
“狗鞑子,好阴险的手段!”旁边一名膀大腰圆的偏将忍不住骂道,脸上带着忧色,“李帅,地道最是难防,一旦被他们挖通……”
“慌什么!”李纲冷冷打断他,眼神锐利如鹰,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!金贼会挖,难道我大宋健儿就不会掘吗?”
他沉吟片刻,立刻下令:“传令!命神卫军指挥使张斌,即刻亲率本部精锐五百人,携铁锹、尖镐、水桶、火油,火速赶往南薰门西段城墙!”
“是!”
“再传令!命将作监丞刘衍,带上所有经验丰富的工匠和‘甕听’手,立刻前往南薰门,精准确定敌军地道方位和深度!”
“是!”
“告诉张斌,”李纲加重了语气,“到达之后,立刻在监听到的挖掘点附近,向下挖掘‘直井’!挖到与敌军地道同等深度后,再横向挖掘‘对坑’,务必截断敌军地道!若能直接挖通,即刻灌入火油、污水,或以湿柴点燃,用烟熏之!”
直井、对坑!这是宋军反地道战术中最常用的手段,以攻对攻!
“另外,”李纲补充道,“令张斌在城墙内侧对应位置,深挖一道内壕,以防万一敌军地道穿透城墙!”
“遵命!”亲兵飞奔而去。
那名偏将看着李纲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,心中稍安,但仍有些担心:“李帅,神卫军张斌部,本是预备增援宣化门的……”
“宣化门自有种老将军!第一批援兵和器械也已在路上!”李纲斩钉截铁道,“南薰门地道之危,迫在眉睫,不容有失!若被金贼从地下钻进来,腹背受敌,则满盘皆输!”
他顿了顿,看向那偏将:“王将军,你立刻带人,去武库催要滚木礌石,特别是猛火油柜,优先送往宣化门和南薰门!”
“末将领命!”王将军抱拳而去。
看着一道道命令发出,行辕内暂时恢复了平静,只剩下灯火摇曳和远处隐约的喊杀声。
李纲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只觉得肩上担子沉重如山。他临危受命,手握城防大权,看似风光,实则如履薄冰。金军势大,城内人心浮动,太上皇那边还不知会弄出什么幺蛾子。
陛下……李纲脑海中闪过赵桓那张年轻却异常冷静锐利的脸。若非陛下今日力排众议,斩杀传伪旨的内侍,强行将城防大权交给自己,恐怕此刻汴京城已经乱成一锅粥了。
这份信任,重逾千斤!
“报——!”又一名传令兵匆匆赶来,“李帅!宣化门捷报!种老将军率军死战,亲手斩杀金军爬上城头的一名谋克!我军援兵已至,砲石齐发,暂时遏制住了金贼攻势!”
“好!”李纲精神一振,紧握的拳头松开了些许,“告诉种老将军,守住!务必守住!后续援兵和器械会源源不断!”
总算有个好消息!
但李纲丝毫不敢放松。金军的攻势如同潮水,一波退去,下一波只会更猛。地道只是其中一种手段,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其他后手?
他走到窗边,掀开厚重的毡帘,望向灯火管制下依旧能看出轮廓的庞大京城。坊市间一片寂静,但李纲知道,在这寂静之下,是无数颗惶恐不安的心。
许翰侍郎的动员令已经发出去了吧?那些寻常百姓,真的愿意拿起武器,保卫这座看似坚固,实则危机四伏的城池吗?
他目光深邃,仿佛穿透了夜色。
“李帅,”一名负责文书的佐吏小心翼翼地走上前,“刚刚收到城门司的报告,说……说最近几日,城内有一些关于……关于太上皇与金人议和的流言,似乎有扩散的迹象……”
李纲的眉头瞬间拧紧,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。
外患未除,内忧已起!
那些阴沟里的老鼠,终究还是忍不住要跳出来了吗?
金军的地道可以挖,可以堵,但这城里人心的地道,又该如何去防?
李纲的眉头瞬间拧紧,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。
“流言?关于太上皇与金人议和?”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逼人的寒气,让那名禀报的佐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行辕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灯火噼啪作响,映照着李纲脸上如铁的线条。外面宣化门的喊杀声似乎都遥远了许多,此刻,这城内无声的战场,更让人心悸。
“是的,李帅。”佐吏低下头,不敢看李纲的眼睛,“消息传得很快,市井之中,甚至一些……一些军营里,都有人在私下议论,说……说太上皇心系苍生,不忍大战,已派密使前往金营……”
“放屁!”李纲猛地一拍桌案,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,“太上皇若真有此意,岂会只让一个小黄门来传口谕?陛下早已明令,死守到底!此等流言,分明是奸佞小人,意图蛊惑人心,动摇军心!”
他眼中寒光闪烁。金贼地道阴险,但这诛心的流言,杀伤力更甚!一旦军民相信朝廷内部不和,甚至最高层已经准备投降,那还谈什么守城?士气一旦崩溃,汴京不攻自破!
“是谁在传?源头查到了吗?”李纲盯着佐吏。
佐吏面露难色:“回李帅,流言如鬼魅,难以捕捉源头。城门司和巡检的兄弟抓了几个在酒肆、茶馆里散播消息的闲汉,但他们都说是听别人说的,问不出个所以然来……”
“听别人说的?”李纲冷笑,“好一个听别人说的!”
他立刻意识到,这背后一定有组织,有推手!绝非简单的市井传闻。目标是谁?不言而喻,是当今陛下,是他们这些主战派!
“立刻传我的将令!”李纲站起身,在狭小的行辕内踱步,语速飞快,“命开封府尹王时雍,即刻加派人手,严密巡查城内各处坊市、瓦子、酒肆、茶馆!凡有聚众议论军情、散播投降言论者,无论身份,一律拿下,严加审问!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通知皇城司指挥使陈过庭!”李纲眼中闪过一丝厉色。皇城司,这把皇帝的刀,是时候动用了!“让他的人动起来!给我盯紧城内所有与福宁宫(太上皇居所)、以及与李邦彦、蔡攸(蔡京之子,亦是主和派)等人过从甚密者!特别是那些在城中颇有家资,却在金兵围城后行为诡异之辈!若有实证其散布谣言,或与金人暗通款曲,不必请示,格杀勿论!”
“格杀勿论?!”佐吏倒吸一口凉气。这可是杀头的命令,而且涉及的人可能地位不低!
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!”李纲声音冰冷,“陛下已授我全权,如今城危如累卵,岂容奸细在内兴风作浪?!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!告诉陈过庭,出了事,我李纲一力承担!”
“遵……遵命!”佐吏感受到李纲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,连忙领命而去。
命令发出,李纲却没有丝毫放松。抓捕和恐吓只能治标,不能治本。人心的堤坝,一旦有了裂缝,就必须用更强的力量去加固。
他重新坐回桌案后,拿起一张空白宣纸,略一沉吟,提笔蘸墨。
“拟榜文!”他对另一名负责文书的属官道,“告汴京军民书!”
墨汁在笔尖凝聚,李纲的声音铿锵有力,在行辕内回荡:
诏曰:
“今金人犯边,深入国畿,围逼都城。宗庙社稷,岌岌可危;万方生灵,罹于涂炭。
朕承天序,嗣守丕基,岂容强虏凭陵!今都城危急,朕当与将士臣民固守宗社,誓不与之俱生!
幸赖东京留守李纲,忠诚体国,勇略可用。已委以军事,其必能统率军民,协力一心,共御外侮,以卫京阙。
尔中外臣庶,其各勉力,同济时艰。布告中外,咸使闻知。
“……然,城内有宵小奸佞,或畏敌如虎,或包藏祸心,竟散布太上皇欲降之谣言,妄图分裂君臣,动摇军心,此等行径,与通敌无异!朕已授李纲便宜行事之权,凡查实散布谣言、蛊惑人心者,立斩不赦!”
“……城中百姓,当明辨是非!太上皇久居深宫,岂会干预军国大事?此乃奸细离间之计!尔等皆乃大宋子民,岂能轻信谰言,自毁长城?!”
“……今,朝廷已颁动员令,壮士奋起,共赴国难!凡能擒获散布谣言之奸细,或提供线索者,赏银百两!能斩杀金贼头颅来献者,赏银千两,授官职!”
“……汴京城固,人心更固!只要军民一心,众志成城,何惧犬羊?!”
“……布告天下,咸使闻知!”
钦此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李纲掷笔于案,将墨迹未干的榜文递给属官:“立刻誊写百份!张贴于各处城门、要道、坊市、军营!务必让全城军民,都看到陛下的决心,朝廷的意志!”
“是!李帅!”
看着属官匆匆离去,李纲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他不知道这份榜文能起多大作用,但他必须这样做。他要让城中的人知道,皇帝没有放弃,朝廷没有放弃,他们这些守城的将士更没有放弃!
就在这时,行辕的门帘再次被猛地掀开。
之前奉命前往南薰门督办反地道事宜的偏将王将军,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凝重的复杂神情。
“李帅!”王将军声音有些嘶哑,“南薰门那边……挖……挖通了!”
“挖通了?!”李纲霍然起身,紧紧盯着王将军,“是我们的‘对坑’挖通了金贼的地道?”
“正是!”王将军脸上难掩激动,“刘衍那老小子带着工匠,‘甕听’之术果然了得!张斌指挥的神卫军兄弟们也争气,玩命地挖!就在半个时辰前,一铲子下去,豁然贯通!对面的金狗还在里面叮叮当当地挖呢!”
“伤亡如何?可曾交手?”李纲追问。
“嘿!”王将军咧嘴一笑,露出带血的牙齿,“哪能让他们占便宜!一挖通,张斌指挥使就按您的吩咐,先是几桶滚烫的粪水浇了进去,然后立马塞进湿柴草点燃,用大风箱拼命往里头鼓风!那浓烟倒灌进去……啧啧,只听得里面鬼哭狼嚎,想来没几个能活!”
“好!”李纲用力一挥拳,“干得漂亮!立刻传令张斌,封死地道口,但要留下通风孔,继续往里灌注毒烟污水!绝不能给金贼喘息之机!”
“是!”王将军应道,但脸上的兴奋很快褪去,转为凝重,“不过,李帅,虽然暂时挫败了金贼的地道,但刘衍说,根据其他地点的‘甕听’结果,金贼……金贼在南薰门附近,似乎不止挖了一条地道!”
不止一条?!
李纲的心再次沉了下去。
狡猾的金贼!
不止一条?!
李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。
狡猾的金贼!他们竟然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法子!在南薰门吸引守军注意力,挖掘一条“明地道”,却在暗中同时挖掘多条!
王将军看着李纲骤变的脸色,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:“李帅,刘衍说,根据各处‘甕听’的声响判断,敌军的地道至少还有三条,分布在南薰门两侧一里左右的范围内,挖掘进度不一,但其中一条……似乎离城墙根已经非常近了!”
三条!甚至可能更多!
刚刚因为挫败一条地道而升起的些许振奋,瞬间烟消云散。
李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。一条地道就牵扯了神卫军五百精锐和大量工匠,现在又冒出来至少三条,兵力、人手、器械,哪里够用?!
“立刻!”李纲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传令下去!凡南薰门附近守军,除警戒哨外,其余人等,全部投入挖掘‘直井’和‘对坑’!铁锹不够,用随身佩刀、长矛也要给老子挖!”
“另外,”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从新募丁壮中,抽调五百人,由有经验的军官带领,即刻增援南薰门!告诉他们,挖断一条地道,赏钱十贯!活捉一个金狗,赏钱五十贯!”
重赏之下,或有勇夫!
“是!”王将军领命,但脸上忧色不减,“李帅,新募丁壮刚刚放下锄头拿起刀枪,让他们去对付凶悍的金兵……”
“老弱妇孺都能上城搬石头,他们这些青壮,挖几铲土就不行了?”李纲打断他,声音冷硬,“国难当头,没有谁是局外人!告诉他们,身后就是他们的家!不拼命,城破了,谁也活不了!”
王将军不再多言,匆匆离去。
行辕内再次安静下来,只剩下李纲沉重的呼吸声。他看着地图上南薰门的位置,仿佛能看到地下无数条毒蛇正在疯狂掘进。
兵力捉襟见肘,器械转运不畅,内部流言又起……这仗,太难打了!
与此同时,皇城,垂拱殿。
赵桓端坐在御案后,面前摊开的不是奏折,而是一张简易的汴京布防图,以及几份来自皇城司的密报。殿内只有他和贴身太监张望两人,气氛压抑。
他已经收到了宣化门暂时稳定、南薰门挫败一条地道的捷报,也知道了流言四起和李纲应对的消息。
但他关注的,不仅仅是城防。
“李邦彦、蔡攸、耿南仲……”赵桓的手指轻轻划过密报上几个熟悉的名字,“还有那些与福宁宫往来密切的勋贵、富商……呵呵,真是国难思‘良臣’啊!”
密报上记录着这些人近期的异常活动:频繁的私下聚会、府中下人与城外可疑人员的接触、甚至有几家粮商被发现暗中囤积居奇,加剧城内恐慌。
“陛下,”张望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热茶,“李相公他们……或许只是一时糊涂,忧心战事……”
“糊涂?”赵桓接过茶杯,却没有喝,任由温热的茶水透过薄薄的瓷壁传来暖意,眼神却冰冷刺骨,“忧心战事,就会散布太上皇要投降的谣言?忧心战事,就会在城中囤积居奇,等着金人来了卖个好价钱?张望,你跟了朕多久了?”
“奴婢……奴婢自陛下为太子时便侍奉左右。”张望连忙躬身。
“那你告诉朕,”赵桓盯着他,“这像是‘糊涂’,还是像‘通敌’?”
张望浑身一颤,不敢再言语。
赵桓将茶杯轻轻放下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金贼在城外攻城,他们在城内挖朕的根基!内外夹击,真是好算计!”他站起身,踱到殿门口,望着阴沉的天空。寒风卷着雪沫吹打在廊柱上。
“传陈过庭。”赵桓头也不回地吩咐。
很快,皇城司指挥使陈过庭一身便服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。他身材不高,相貌普通,但眼神锐利如鹰隼。
“参见陛下。”
“平身。”赵桓转过身,“密报你都看了?”
“是,陛下。”陈过庭声音低沉,“李邦彦等人虽未有直接通敌的实证,但其言行叵测,散布流言、勾连福宁宫、囤积物资,已是事实。”
“朕不需要等他们把刀架在朕脖子上的时候再找证据。”赵桓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,“皇城司这把刀,不能只用来抓几个传闲话的泼皮!”
陈过庭心中一凛,垂首道:“请陛下示下。”
“名单上的人,给朕盯死了!”赵桓眼中寒光闪烁,“查!查他们的家产,查他们的往来,查他们与金营有无私下联系!特别是那几家囤积居奇的粮商,给朕摸清楚他们的粮仓在哪里!”
他顿了顿,加重语气:“朕要的是快!准!狠!不要怕打草惊蛇,蛇不出来,怎么打死?”
“臣明白!”陈过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只是……若动了李相公他们,朝堂之上,还有福宁宫那边……”
“太上皇那里,朕自有应对。”赵桓打断他,“至于朝堂……哼,都什么时候了,还怕他们聒噪?等城破了,他们的脑袋也保不住!告诉下面的人,放手去做!出了事,朕担着!”
“遵旨!”陈过庭领命,悄然退下。
看着陈过庭消失的背影,赵桓眼中闪过一丝疲惫,但很快被更深的决绝取代。穿越而来,他没得选择,要么力挽狂澜,要么身死国灭,留下千古骂名!
他必须用最铁血的手段,攘外安内!
汴京,一处靠近北市的征兵点。
寒风呼啸,却挡不住排队应募的人潮。许翰亲自坐镇,指挥着吏员登记造册,发放简陋的武器和标识。人群中,有热血沸腾的青年,有被逼无奈的壮汉,也有眼神闪烁、似乎另有目的的闲人。
“下一个!姓名?年龄?籍贯?”吏员大声吆喝着。
“俺叫牛二,三十五,开封府祥符县人!”一个皮肤黝黑,身材壮实的汉子瓮声瓮气地回答,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柴刀。
“好!拿着这个臂章,去那边领取干粮,听候调遣!”
“恁说啥?还发干粮?”牛二瞪大了眼睛。
“朝廷说了,应募守城,管饭!”吏员没好气地说道。
牛二咧嘴一笑,露出憨厚的笑容:“那敢情好!俺家里还有老娘和娃,正愁没吃的哩!杀金狗,还有饭吃,值!”
旁边一个穿着绸衫,缩着脖子的年轻人小声嘀咕:“什么杀金狗,听说太上皇都要降了,咱们这是去送死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猛地揪住他的衣领:“你个龟孙!胡吣什么?!再敢动摇军心,老子先劈了你!”
“你……你干什么!放开我!”年轻人吓得脸色惨白。
“住手!”许翰威严的声音传来,他走上前,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年轻人,“你刚才说什么?从哪里听来的消息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年轻人支支吾吾,眼神躲闪。
就在这时,几名身着黑衣,眼神凌厉的汉子不动声色地围了上来,其中一人对许翰低语了几句。
许翰脸色一沉,挥了挥手:“带下去,好生‘问问’!”
那年轻人立刻被黑衣人捂住嘴拖走了,人群一阵骚动,但很快在周围兵丁的呵斥下安静下来。
许翰看着长长的队伍,心中百感交集。民心可用,但暗流汹涌。陛下的决心和李帅的榜文能起作用,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蛆虫,必须尽快清除!
突然,一阵更加急促的马蹄声传来,一名背插令旗的传令兵滚鞍下马,冲到许翰面前,声音嘶哑:
“许……许大人!西……西水门急报!金贼……金贼动用了‘火车’攻城!”
“火车?!”许翰大惊失色!
那可不是后世的火车,而是宋代一种极其厉害的喷火战车!
许翰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猛窜上来!
火车!那绝非凡物!乃是军器监的绝密利器,利用猛火油和特殊机括,能喷射出丈余的火龙,焚毁城楼、烧杀士卒,霸道绝伦!金贼怎么会拥有此等利器?难道……军器监有内奸?!
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,让他瞬间手脚冰凉。
“快!快报李帅!”许翰压下心中的惊骇,厉声对那传令兵道,“另外,速速通知城西厢军指挥使,命他立刻组织民夫,准备沙土、湿毡、滚木!西水门若有失,整个城西都将糜烂!”
传令兵领命飞奔而去。
征兵点前的队伍一阵骚动,不少人听到了“火车”二字,脸上露出恐惧之色。一些本就犹豫不决的人,更是悄悄往后退去。
“慌什么!”许翰强作镇定,厉声喝道,“金贼计穷,才拿出此等邪门歪道!我大宋自有克制之法!尔等既来应募,便是将生死置之度外!临阵退缩,与叛国何异?!来人!维持秩序!但有喧哗后退者,斩!”
几名如狼似虎的兵丁立刻上前,明晃晃的钢刀拔出,暂时镇住了骚动的人群。但许翰知道,恐惧的种子已经埋下。西水门的战况,将直接影响整个京城的士气!
汴京,西水门城楼。
喊杀声震天!与宣化门、南薰门不同,这里的空气中除了血腥味,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、令人作呕的焦臭和浓烈的油烟味!
城墙下,一架庞然大物正缓缓逼近。
那是一辆用厚重铁皮和湿牛皮包裹的巨大战车,足有两层楼高,下面是八个沉重的铁轮,由数十名躲在车后的金兵奋力推动。战车前方,是一个狰狞的龙头造型喷口,此刻,正从中喷吐出一条长达数丈的橘红色火龙!
“轰——!”
火龙咆哮着,狠狠撞击在西水门的包铜城门和城楼之上!
木质的箭垛瞬间被点燃,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!火焰顺着城墙向上蔓延,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,熏得城头守军几乎睁不开眼!几名躲闪不及的士卒被火焰燎到,发出凄厉的惨叫,浑身着火地滚下城墙!
“灭火!快灭火!”西水门守将,殿前司都虞候张克戬须发皆张,挥舞着佩刀,声嘶力竭地吼道,“沙土!水囊!都给老子泼上去!”
士兵们抬着一桶桶浑浊的水,一袋袋沙土,冒着箭雨和灼人的热浪,奋力扑救。但猛火油燃烧极其猛烈,寻常水土很难彻底扑灭,往往这边刚压下去,那边又复燃起来。城楼上浓烟滚滚,呛得人眼泪直流,咳嗽不止。
“弓弩手!射它的轮子!射后面推车的人!”张克戬嘶吼着。
密集的箭矢和弩箭呼啸着射向那辆“火车”。但战车前部包裹着厚实的铁皮,箭矢射在上面纷纷弹开,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。只有少数箭矢能穿过缝隙,射中后面推车的金兵,但立刻就有新的金兵补充上来。
那“火车”仿佛一头不知疲倦的钢铁怪兽,顶着箭雨,持续不断地喷吐着毁灭的火焰,一点点蚕食着西水门的防御。城门已经被烧得焦黑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城楼上的守军伤亡也在不断增加。
“将军!顶不住了!再让它烧下去,城门就要塌了!”一名都头浑身焦黑,盔甲上还冒着青烟,冲到张克戬面前,脸上满是绝望。
“顶不住也要顶!”张克戬一把推开他,双目赤红,“某奉陛下与李帅将令,死守西水门!城在人在!传令下去,后退一步者,斩!”
他深知西水门的重要性,这里一旦被突破,金军就能沿着汴河水道长驱直入,后果不堪设想!
“将军!”就在这时,一名负责操作床弩的老兵突然喊道,“那喷火的龙头……好像……好像每次喷火前,都会微微向下沉一下!”
“嗯?”张克怔了一下,顾不得擦拭脸上的烟灰,死死盯住城下的“火车”。
果然!就在下一波火焰即将喷吐的前一刹那,那狰狞的龙头喷口,确实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下沉动作!似乎是在积蓄压力或者调整角度!
“砲石!调集砲石!”张克戬眼中猛地爆发出精光,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,“给老子瞄准那龙头!就在它低头的那一瞬间,砸!狠狠地砸!”
城头的几架重型扭力投石机(砲石)立刻开始调整角度。这种武器发射缓慢,精度也不高,但威力巨大!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城下的“火车”再次发出一阵沉闷的机括声,龙头缓缓下沉……
“放!”张克戬用尽全身力气吼道!
“嗡——!”
数块百斤重的巨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,划破浓烟,狠狠砸向那正在低头的狰狞龙头!
“咚!咔嚓!”
几声沉闷的巨响和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同时响起!
一块巨石精准地砸中了龙头的颈部连接处!那由钢铁和木材构成的龙头,发出一声哀鸣,竟被硬生生砸歪,喷口斜斜地指向了天空!
而另一块巨石,则擦着龙头飞过,重重砸在战车顶部的铁皮上,将厚重的铁皮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!
下一秒,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!
那歪斜的龙头,似乎因为内部机括受损,失去了控制!积蓄的猛火油和压力瞬间爆发!
“噗——!”
一条比之前更加狂暴的火龙,没有喷向城墙,而是斜斜地冲向天空,然后如同失控的烟花般,朝着“火车”后方的金军阵地落下!
“啊——!”
“快跑!”
“着火了!”
后面负责推车和掩护的金兵,做梦也没想到自家的攻城利器会突然反噬!炽热的火雨从天而降,瞬间将毫无防备的他们吞噬!惨叫声、哀嚎声响成一片!推车的金兵阵脚大乱,不少人浑身着火,惨叫着四散奔逃,甚至撞向了旁边的同伴!
城头上的宋军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!
“砸中了!砸中了!”
“金狗的妖车坏了!”
“烧死他们!烧死这些狗娘养的!”
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和愤怒,在这一刻尽情释放!守军士气大振!
张克戬也忍不住仰天长啸,激动得浑身发抖。他知道,这只是侥幸,但这一击,至少暂时解除了西水门最大的危机!
“弓弩手!别停下!继续射!”他很快冷静下来,大声下令,“砲石准备!再给它来几下!彻底砸烂它!”
失去了火焰的威胁,城头的宋军火力全开,箭矢、弩箭、滚木礌石如同雨点般砸向那辆冒着黑烟、周围躺满了自家烧焦尸体的“火车”以及惊魂未定的金兵!
皇城,垂拱殿。
赵桓刚刚听完皇城司指挥使陈过庭关于初步监控情况的汇报。
“……李邦彦府中的管家,今日曾秘密前往城南一座名为‘静慈庵’的尼姑庵,与一名据称是庵主亲信的尼姑接触,形迹可疑。蔡攸则派人频繁联络城中几家大粮商,似乎在商议什么。耿南仲……”
“静慈庵?”赵桓打断他,眉头微皱,“那不是太上皇当年宠幸过的刘贵妃出家的地方吗?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陈过庭躬身,“刘贵妃虽已不在庵中,但此庵一直由福宁宫照拂,往来皆是权贵女眷,或是……内侍。”
赵桓眼中寒光一闪。看来,李邦彦这条线,果然连着福宁宫!
就在这时,一名小黄门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,脸上带着喜色:
“陛下!西水门大捷!守将张克戬将军指挥得当,用砲石击毁金贼‘火车’一辆!贼军死伤惨重,攻势暂缓!”
“哦?!”赵桓猛地站起身,脸上也露出一丝喜色,“张克戬?干得好!传朕旨意,赏张克戬及西水门有功将士!”
这是开战以来,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“捷报”!虽然只是击毁了一件攻城器械,但其意义重大,足以大大提振军心民心!
“李纲那边情况如何?”赵桓随即问道。
“回陛下,李帅已得知西水门捷报,并已加派人手巩固城防。南薰门地道之战仍在进行,暂时未有新的敌情。城内流言,因李帅榜文和皇城司介入,已有所收敛。”
赵桓点点头,稍微松了口气,但心中的弦依旧没有放松。
击毁一辆“火车”,不代表金军就没有第二辆、第三辆。挫败一条地道,也不代表地下没有更多的威胁。流言暂时压下,但那些暗藏祸心的人,绝不会就此罢手。
真正的危机,还远未过去。
他看向窗外,雪似乎停了,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。
“传旨,”赵桓缓缓坐下,声音沉稳,“将西水门大捷的消息,立刻传遍全城!让所有军民都知道,金贼并非不可战胜!我大宋将士,有能力,也有决心,保卫汴京!”
他需要用这场小小的胜利,来加固那岌岌可危的人心之堤。
“捷报——!西水门大捷!守将张克戬将军神勇,用砲石击毁金贼火车!贼军死伤枕籍,狼狈而逃!”
“西水门大捷——!”
快马卷着雪末,信使嘶哑却兴奋的呼喊声,如同投入冰封湖面的一块巨石,迅速在死气沉沉的汴京城内激起层层涟漪。
布告栏前,刚刚张贴出的告示墨迹未干,识字的人大声念着,周围立刻围满了伸长脖子的百姓。
“真的假的?打赢了?”
“还击毁了那喷火的妖车?”
“张将军威武!咱们大宋还没完!”
一股压抑许久的兴奋和希望,如同地下的火苗,开始在人群中蔓延。
城墙根下,一处临时搭建的窝棚里,牛二正捧着一个粗瓷碗,喝着能照出人影的稀粥。听到外面的喧哗和捷报,他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:“恁听见没?打赢了!俺就说,那些金狗也没啥了不起!”
旁边一个裹着破旧皮袄的老兵,往冻得僵硬的手里哈了口气,眼皮都没抬:“一辆车而已,金狗几十万大军围着城呢,高兴个啥?今天西门赢,明天指不定哪个门就破了。”
“老哥你咋净说丧气话?”牛二有些不满,“朝廷都说了,皇帝老爷要跟咱们一起守城,还发粮饷呢!”
“粮饷?”老兵嗤笑一声,指了指碗里的清汤寡水,“就这?昨天还有点干的,今天就剩汤了。等着吧,再过两天,树皮都得啃。”
牛二的笑容僵住了。他想起家里同样等着吃饭的老娘和娃,心里也有些发堵。
与此同时,户部衙署。
户部尚书蔡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正对着一名油光满面、态度倨傲的仓库大使(低级仓库管理官)唾沫横飞。
“王大使!本官再跟你说一遍!军情紧急!李帅急调粮草支援南薰门!你为何迟迟不发?!”蔡懋气得浑身发抖。
那王大使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袍子上的灰尘,皮笑肉不笑地道:“蔡尚书,您这话说的。南薰门要粮,宣化门不要?东水门不要?各处都伸手,这京城百万军民,粮草调度自有法度,哪能说调就调?账目不对,下官可担待不起。”
“放屁!”蔡懋怒不可遏,“陛下已有旨意,军需优先!李帅持有陛下手令!你敢违抗?!”
“哎哟,下官哪敢违抗圣旨?”王大使故作惶恐,眼里却全是讥诮,“只是这库里的粮,前几日李相公(李邦彦)和几位大人也来调拨过,说是要……安抚城内勋贵,稳定人心。这账还没平呢,下官实在……”
“你……”蔡懋气得眼前发黑。他知道,这分明是李邦彦一派在暗中使绊子!卡住粮草,让李纲在前线难以为继!
可恨!可恨这些国贼!
皇城司,一处隐秘的审讯室。
阴暗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霉味。
陈过庭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,已经不成人形的“粮商”钱老板。旁边两个皇城司的校尉手里拿着带血的刑具,眼神冰冷。
“说不说?”陈过庭声音不高,却如同毒蛇的嘶鸣,“你的粮仓到底在哪?是谁指使你囤积居奇,散布粮荒谣言的?”
“我……我说……我说……”钱老板声音微弱,如同破风箱,“粮……粮在城西……永宁坊……一座废弃的……瓦……瓦厂里……”
“谁指使你的?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是李相公府上的……管家……钱……钱是他给的……让……让我……”钱老板的声音越来越低,头一歪,似乎晕了过去。
一名校尉上前探了探鼻息,对陈过庭点点头。
陈过庭眼中寒光一闪:“立刻派人,封锁永宁坊瓦厂!将里面的粮食全部查封,充作军粮!同时,严密监视李邦彦府上那个管家!还有,把这份口供,立刻呈送陛下!”
他知道,抓到一条鱼了,虽然不大,但足以扯动后面的大网!
垂拱殿。
赵桓看着陈过庭呈上来的口供,以及另一份关于“静慈庵”联络的密报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“好!好一个李邦彦!好一个国之栋梁!”他猛地将供状拍在御案上,“前方将士浴血,后方却有人挖空心思发国难财,里通外贼!”
“陛下息怒。”张望连忙上前。
“息怒?”赵桓冷笑,“朕若再息怒,这汴京城,这大宋江山,就要被这些蛀虫啃光了!”
他看向陈过庭:“证据确凿,那个钱老板,还有李邦彦府上的管家,以及静慈庵那边负责联络的尼姑,立刻给朕抓起来!就在这朝堂之上,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审!”
“陛下!”陈过庭和张望都吃了一惊,“在朝堂审讯?这……这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什么?”赵桓眼神锐利,“恐怕有失体统?恐怕让某些人脸上难看?国都要亡了,还在乎这些虚名?!朕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,通敌叛国,扰乱军心,是个什么下场!”
他顿了顿,声音斩钉截铁:“朕要杀鸡儆猴!”
陈过庭心中一凛,立刻躬身:“臣遵旨!”
……
次日清晨,例行的朝会气氛格外压抑。
西水门的小捷带来的些许振奋,早已被城内依旧紧张的局势和各种暗流冲淡。百官们各怀心思,尤其是李邦彦一派,虽然表面平静,但眼神闪烁,显然也察觉到了一些风声。
赵桓面沉如水地坐在龙椅上,听着各部例行公事的禀报,一言不发。
就在朝会将要结束之际,赵桓突然开口:“陈过庭。”
“臣在。”陈过庭自队列中走出。
“人,带来了吗?”
“回陛下,已带到殿外候审。”
此言一出,满朝文武皆惊!审问?审问谁?
李邦彦心中猛地一跳,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。
“宣!”赵桓声音冰冷。
片刻之后,三个人被如狼似虎的皇城司校尉押了上来。
为首的正是那个肥头大耳的钱老板,此刻他浑身是伤,瘫软如泥。中间的是李邦彦府上的管家,面色惨白,浑身发抖。最后则是一个穿着灰色尼姑袍的中年尼姑,低着头,看不清面容。
“陛下!这是何意?!”李邦彦终于忍不住,出列质问道,“无故在朝堂之上带人犯,成何体统?!”
“李相公稍安勿躁。”赵桓淡淡道,“这三人,与一桩通敌叛国、霍乱军心的大案有关,朕今日便要当着诸位爱卿的面,审个清楚明白!”
“通敌叛国?!”群臣哗然!
“陈过庭!”赵桓看向皇城司指挥使,“把证据呈上来!”
陈过庭立刻将钱老板的画押供状、搜查粮仓的清单、以及几封截获的密信高声宣读!
证据确凿!直指钱老板受李府管家指使,囤积居奇,散布粮荒谣言!而那名尼姑,则被查出多次秘密前往李府管家处,传递福宁宫与李邦彦之间的“消息”,其中甚至涉及与金人暗中接触的意向!
“你!你血口喷人!”李府管家吓得魂飞魄散,指着钱老板尖叫。
“大人……是……是您指使我的……饶命啊……”钱老板奄奄一息地哀求。
那尼姑则始终低头不语。
“李邦彦!”赵桓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脸色铁青的宰相,“你的管家,奉你的意,还是奉福宁宫的意,勾结奸商,祸乱市场,动摇军心?还企图与金人暗通款曲?!”
“陛下!冤枉!臣毫不知情!定是……定是这刁奴背主求荣,与奸商勾结!请陛下明察!”李邦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极力辩解。他知道,绝不能承认,一旦承认,就是万劫不复!
“哦?不知情?”赵桓冷笑,“好一个不知情!”
他转向那名一直沉默的尼姑:“静慈庵的慧心师太,朕认得你。当年刘贵妃礼佛,你常伴左右。朕问你,你多次前往李府,传递的所谓‘消息’,究竟是太上皇的旨意,还是某些人假借太上皇之名,行苟且之事?”
那尼姑身体一颤,缓缓抬起头,露出一张保养得宜却毫无血色的脸。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李邦彦,又看了看龙椅上眼神冰冷的皇帝,嘴唇蠕动了几下,最终闭上了眼睛,低声道:“阿弥陀佛,贫尼……贫尼不知。”
“不知?”赵桓眼中杀机毕露,“好一个不知!”
他猛地站起身,声音如同炸雷般响彻大殿:
“来人!将此囤积居奇、祸乱市场的奸商钱某,即刻押赴市曹,斩首示众!将其家产全部抄没,充作军饷!”
“将此背主刁奴李府管家,及妖言惑众、意图通敌的妖尼慧心,一并押出!杖毙!”
“遵旨!”殿前卫士如狼似虎地上前。
“陛下饶命!陛下饶命啊!”钱老板和管家发出杀猪般的惨嚎。
慧心尼姑则猛地睁开眼,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:“陛下!贫尼……贫尼……”
但已经晚了!三人被强行拖了出去,惨叫声渐渐远去。
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所有官员都噤若寒蝉,大气不敢出。
赵桓的目光缓缓扫过李邦彦惨白如纸的脸,以及其他几个面色同样难看的主和派官员。
“诸位爱卿,都看清楚了?”他的声音冰冷刺骨,“国难当头,任何人,胆敢发国难财,通敌叛国,动摇军心者——”
“杀!无!赦!”
三个字,如同三记重锤,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!
李邦彦瘫软在地,浑身冰凉。他知道,皇帝这是在杀鸡儆猴!虽然没有直接动他,但已经斩断了他的一条臂膀,并划下了不可逾越的红线!
就在这时,殿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冲了进来,单膝跪地,声音带着一丝异样:
“报——陛下!金……金营遣使,打着白旗,送来一封……一封给太上皇的‘私信’!”
殿外信使那带着异样声调的禀报,如同一道惊雷,在刚刚经历了酷烈清洗的垂拱殿内炸响!
金营遣使?白旗?给太上皇的“私信”?!
刚刚被皇帝雷霆手段震慑得噤若寒蝉的群臣,瞬间哗然!
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龙椅上的赵桓,这一次,除了惊惧,更添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。
金人这是什么意思?
无视城头浴血奋战的将士,无视刚刚被斩首示众的“奸商”和杖毙的内奸,甚至无视端坐在龙椅上的当朝天子,直接派使者送信给已经退位的太上皇?
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!是对赵桓权威最直接的挑战!
更是往刚刚才稍微凝聚起来的军心民意上,狠狠捅了一刀!
李邦彦原本瘫软在地,面如死灰,听到这话,眼中竟猛地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!他挣扎着抬起头,看向赵桓,眼神深处,似乎又燃起了某种希望。金人……金人还没放弃太上皇!
吴敏、许翰等主战派官员则是脸色铁青,拳头紧握。他们知道,金人这一手,阴险歹毒到了极点!这分明是想利用太上皇,再次从内部瓦解大宋的抵抗意志!
“陛下!”吴敏第一个出列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,“金贼狼子野心,诡计多端!此举分明是离间君臣,欲使我朝内乱!万万不可受其蛊惑!区区一封伪信,一个小小使者,岂能动摇我大宋军心?!”
“吴尚书此言差矣!”李邦彦仿佛瞬间活了过来,强撑着从地上爬起,虽然狼狈,声音却恢复了几分底气,“两国交兵,不斩来使,此乃古礼!金人既遣使送信,或有转圜之意也未可知。况且,此信乃是呈给太上皇,于情于理,都当……”
“住口!”赵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,目光如同两道冰锥,直刺李邦彦,“李相公,你是忘了刚才那三颗人头是怎么落地的,还是觉得朕的刀不够快?!”
李邦彦被赵桓眼中的杀气一逼,刚提起来的气焰瞬间被打散,浑身一颤,呐呐道:“臣……臣不敢……臣只是……只是就事论事……”
“就事论事?”赵桓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讽的弧度,“好!那朕就跟你‘就事论事’!”
他站起身,缓缓走下御阶,目光扫过殿下百官,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:
“金贼数十万大军围城,炮火连天,杀我军民,毁我家园!此等国仇家恨,不共戴天!”
“朕,身为大宋天子,已昭告天下,誓与汴京共存亡!前线将士,浴血奋战,捐躯报国!城中百姓,毁家纾难,同心御敌!”
“值此之时,金贼不思退兵,反遣一小小使者,打着白旗,送一封语焉不详的所谓‘私信’!送给谁?送给已经禅位的太上皇!”
赵桓猛地停住脚步,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洪钟大吕:
“诸位爱卿,你们来告诉朕!这算什么?!是议和的诚意,还是离间的毒计?!是尊重我大宋,还是视我大宋君臣如无物?!”
一番话,掷地有声,问得不少官员面红耳赤,羞愧低头。
是啊!金人都打到家门口了,还搞这种小动作,哪里有半分议和的诚意?分明是把大宋君臣当猴耍!
“陛下圣明!”吴敏再次跪倒,“金贼此举,辱我太甚!臣请陛下,将那金狗使者,斩首示众!以儆效尤!扬我国威!”
“不可!”李邦彦急忙道,“陛下!斩杀来使,恐失信于天下,更予金贼口实……”
“哦?”赵桓转身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“那依李相公之见,该当如何?将那使者奉为上宾,再将那封‘私信’,恭恭敬敬送到福宁宫,请太上皇定夺军国大事吗?”
李邦彦被噎得说不出话来,涨红了脸。
赵桓不再理他,目光转向殿门方向,沉声道:“传朕旨意,宣金国使者——觐见!”
宣?!
群臣再次愣住了!
陛下竟然要见这个送“私信”的金使?
李邦彦眼中闪过一丝窃喜,以为皇帝终究还是有所顾忌。
吴敏等人则面露忧色,不知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片刻之后,一名身着皮裘、头戴毡帽,身材高大,满脸倨傲之色的金国使者,在一队宋军士卒“护送”下,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垂拱殿。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装束的随从,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。
那金使昂首挺胸,目光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宋朝官员,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,仿佛不是身处敌国朝堂,而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。
他走到殿中,只是象征性地拱了拱手,连腰都没弯,便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说道:“大金国皇帝陛下,遣小使完颜……呃,小使,问候宋国太上皇帝陛下安好!特奉上国书一封!”
说完,他示意随从将檀木盒子高高举起,那姿态,仿佛是天朝上国在赏赐藩属。
国书?不是私信吗?而且是问候太上皇安好?
殿内气氛更加诡异。
李邦彦等人精神一振。
赵桓端坐在龙椅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嚣张的金使,心中杀意翻腾,但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放肆!”赵桓身旁的张望忍不住厉声呵斥,“区区使者,见了吾皇陛下,安敢不跪?!”
那金使斜睨了张望一眼,嗤笑道:“吾乃大金使者,只跪大金皇帝!宋国皇帝……呵呵,若肯纳土称臣,吾或可考虑行礼!”
“你找死!”殿前卫士勃然大怒,钢刀出鞘!
“住手!”赵桓淡淡开口,制止了卫士。
他看着那金使,缓缓道:“你说,你奉的是大金国皇帝之命,送的是国书?”
“正是!”金使昂然道。
“既是国书,为何是送给太上皇,而非送给朕——大宋当今的皇帝?”赵桓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。
金使一愣,似乎没料到赵桓会如此直接,随即强笑道:“此乃我家皇帝陛下之意,或念及与太上皇陛下旧日情谊……”
“情谊?”赵桓打断他,发出一声冷笑,“两国交兵,兵临城下,何来情谊?莫非是割地赔款、摇尾乞怜的情谊吗?”
“你!”金使脸色一变,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“既是国书,按照两国邦交礼仪,当由朕亲自接收!”赵桓声音陡然转厉,“呈上来!”
金使犹豫了一下,看了一眼龙椅上威严的赵桓,又想到出发前主帅的交代,似乎并未禁止将信交给宋国当今皇帝。他咬了咬牙,示意随从上前。
张望连忙走下御阶,从那随从手中接过檀木盒子,转身呈给赵桓。
盒子入手微沉。赵桓打开盒盖,里面果然是一卷用明黄锦缎包裹的书信,上面系着金丝线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卷书信上。
李邦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赵桓拿起那卷“国书”,却没有立刻打开,而是掂量了一下,目光再次投向那名金使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小使……小使阿骨打!”那金使似乎觉得报真名有些不妥,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。
“阿骨打?”赵桓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好名字。你可知,你家太祖的名字,如今在我大宋,可是禁忌?”
那金使脸色再变。
“朕问你,”赵桓收敛笑容,声音变得冰冷,“你既为使者,可知‘国书’二字,代表什么?”
“代表……代表两国邦交……”金使有些底气不足地回答。
“代表两国君主之间的正式文书!”赵桓猛地提高声音,“代表着国家尊严!岂容尔等如此儿戏?!”
他猛地站起身,手持那卷所谓的“国书”,一步步走下御阶,来到那金使面前。
“睁开你的狗眼看看!”赵桓将那“国书”几乎杵到金使的脸上,“这上面写的是给谁的?!”
金使被赵桓的气势所慑,下意识地看去,只见锦缎封皮上,用汉字清晰地写着几个字:“呈大宋太上皇帝陛下”。
“看清楚了?”赵桓声音如同寒冰,“既是送给太上皇,便不是国书!而是试图分裂我大宋君臣的奸计!既不是国书,朕——何须看?!”
话音未落,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,赵桓双手猛地用力!
“嘶啦——!”
那卷用料考究、制作精美的所谓“国书”,竟被他当场撕成了两半!
然后,他随手将撕碎的“国书”扔在地上,如同丢弃一件垃圾!
“噗通!”
那金使吓得魂飞魄散,双腿一软,直接跪倒在地!他做梦也没想到,这个年轻的宋国皇帝,竟然如此刚烈,如此不按常理出牌!竟敢当着他的面,撕毁大金……不,撕毁这封信!
整个垂拱殿,死一般的寂静!
所有人都被赵桓这石破天惊的举动震慑住了!
撕了!
就这么撕了?!
李邦彦眼前一黑,差点晕过去。完了!彻底完了!这下再无半点转圜余地!
吴敏等人则是心潮澎湃,激动得难以自持!陛下威武!这才是天子气概!
赵桓低头,俯视着瘫软在地的金使,一字一句道:
“回去告诉完颜宗望、完颜宗翰!想要国书,可以!让完颜吴乞买(金太宗)亲自写!抬头的名字,是朕——大宋皇帝赵桓!”
“想要议和,也可以!退兵百里,献上降表,朕,或可考虑!”
“至于这等跳梁小丑的离间伎俩……”赵桓抬脚,狠狠踩在那破碎的“国书”之上,“收起来吧!在我大宋,不好使!”
“滚!”
最后一个字,如同炸雷般响起!
那金使连滚带爬地被卫士拖了出去,脸上再无半分倨傲,只剩下无尽的恐惧。
赵桓缓缓走回龙椅,重新坐下,目光威严地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群臣。
最新评论